
小月子里,奶奶拎着艾叶、红糖、当归和一股子老方法的劲头进门,第一句话就落在桑佳心口上:“赶紧养好,再给我生个重孙,我闭眼就踏实了。”那味儿来得比徽菜馆的臭气还冲,家宴还没开,催生已经落地。
一屋檐下,任性的老人、愚孝的中年、躲事的男人、隐忍的女人,齐刷刷站在台面上,谁都不往后退半步。
桑佳刚流产,身子虚,脑子还不肯歇。
她是签了专栏的写作者,交稿要按点儿,信用等于饭碗。
她心里明白,奶奶是好意,可老人的作息早睡早起,她自己偏偏是夜猫子,怎么也合不到一条线上。
她轻声跟李晓飞说:“我算是病人,奶奶也是病人,她这岁数了来了咋整,我还能让她伺候我?”李晓飞两手一摊,嘴上还挂着笑:“我说了不算,你跟我爸说吧。我在这事里就是挨骂的料。”
这话听着轻巧,骨子里全是推。
桑佳心里犯堵,问他:“你一个男人啥事都不管啊?”李晓飞顺着她的话往下溜:“你不是说我还是个孩子嘛,那你这个大家长做主吧。”这句半玩笑半求生,听着让人牙痒。
老人的任性,儿子的退位,媳妇的两头受,日子就这么卡住。
向淑云来探望,拎了水果、肉和两盒燕窝,说在北京专门店买的,忙到现在才拿过来。
她坐下就问奶奶的情况:“老样子,受刺激,血压高。”桑佳追问:“不是说情况很不好嘛?”向淑云摆摆手:“虚晃一枪,让我跑一趟罢了。”她说起住这件事,脸上的笑意淡下来:“我让阿姨过来做饭打扫,她要来,你爸也为难,我也不好硬拦。”
她话题一转,说到很多年前的伤心事。
那个时候,公职人员不允许生二胎,意外怀孕砸在她和李嵩明身上,想要又不能要,满心纠结。
两口子一度盘算着偷生下来送给大姑李蕾抱走,可转念又怕被举报,把李嵩明的前途砸了。
老太太也怕,劝他们算了,孩子别要,免得丢了饭碗。
向淑云狠了心,想着就一个孩子,她也要上班,孩子还得老太太带,既然老人说不要,那就不冒险。
事情本来定了,李俏突然横插一杠子,她要这个孩子,说如果是女儿她来养,自己将来好有个指靠。
这个理由,又离谱又拧巴,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,把老太太和李嵩明逼得没辙,矛头又对着向淑云。
李思思就这么出生了,老太太拍胸脯保证不让孩子受委屈,最后还是给了李俏。
向淑云心疼得紧,辞去了工作下海做生意。
她掏心说:“我们那一代,婚姻再不顺,也不敢轻易放弃,老想着挨挨就过去了。时代的错我承了,家庭的错也要我承?凭啥?”话里没有火气,却有股子沉。
桑佳听着,觉得向淑云的版本更实在。
这个婆婆外面贤惠,里头憋着怨,可从来不在外头吵。
她冷着老太太,日常照顾做得妥,秩序也不让乱。
老太太跟她也说过后悔,后悔把思思给了李俏,早知道还不如给李蕾,起码那家过得和睦。
李嵩明亲自把奶奶送来住,他的司机先把行李推上楼。
桑佳穿着睡衣,轻声说谢谢,司机点点头就走了。
李嵩明进屋问她身体怎么样,她说自己其实可以上班了,签约的稿件要按时交,这也是信用。
李嵩明点头,说晚上出去吃饭,订了位子,是家宴。
等去了徽菜馆,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子臭气。
李嵩明评价说味道还可以,就是这股味不太友好。
老太太鼻子一皱:“臭烘烘的来吃啥饭,在家里也能吃。”包厢里坐定,李嵩明说起思思下周就到城里。
李晓飞心里一惊:“我小姑呢?奶奶在这儿,思思再回来,不是要她命吗?”李嵩明慢慢说:“你小姑这几年都活在梦里,也该醒醒。你奶这么大年纪了,还一直陪着她,她就长不大,惯坏了。”
向淑云放下筷子,补了一句:“这次我们去见了你姑父,你小姑住院,他还去照看,也没反对。半辈子分不开,她自己选的人,看那架势还得合。”桑佳心里直打鼓,李俏那样心高气傲,年轻时肚子还没消,老公已经在外面过活,家不回、娃不管,过了二十多年,现在老了,想回来,还能同意?
她有点接受不了,心里出神,被李嵩明点名都没反应。
饭到一半,奶奶抬起下巴:“我来就是照顾我孙媳妇的,把她照顾好了,尽快给我生个重孙,我死了就闭眼。”催生催到小月子现场,气氛像被人拿针戳了一下,冒出一声轻响。
桑佳笑着回:“奶奶想住就住吧,家里安排着呢。”
李晓飞去卫生间,回来时说碰见郑博也在这家吃。
李嵩明问他婚期,李晓飞说六月底。
郑博没过多久就推门进来,礼貌得很,带了一瓶茅台,加了几个菜,叫李嵩明“叔叔”,场面话说得圆,“我女朋友快生了,时间紧,不结不行。”李嵩明笑,说要准备双份红包,让他一起吃点。
郑博摆手,说那边还有客户,来打个招呼就走。
李嵩明说家宴不喝酒,让他把酒拿走,他却说“既然拿来了就没道理带回去”,人一拱手就退了。
临走还把账结了,服务员来提示,房间的账已经付过。
向淑云悄悄告诉李嵩明,郑博的结婚对象是桑佳的闺蜜。
李嵩明看向桑佳:“这不是亲上加亲?”桑佳心里对郑博刮目相看,商人家的孩子,从小就会来事,买单是钥匙,话是润滑油。
回到家,向淑云一路劝奶奶跟她回去住:“佳佳身体不好,您也不年轻了,你们在一起我不放心,我还要上班,不是天天能跑。”老太太扭头说自己没事,医生都说没事。
李嵩明一句“妈想住就住吧”,话就盖上了。
向淑云收住,脸上不再折腾。
第二天的节奏被老辈子的法子接管。
奶奶吩咐买艾叶泡脚、乌鸡、当归、红糖,她要给桑佳坐月子。
桑佳捏着眉心:“奶奶,不用操心,我没事,我还要工作,您能自己休息就好。”奶奶摆摆手:“工作做不完的,听话先养,奶奶有钱,奶奶给你钱,你等好了再做工作,你养好了再怀一个。”桑佳看李晓飞一眼,眼神写着“你快说点啥”。
李晓飞笑笑:“好,奶奶,我列个单子,明天都买。”
阿姨七点到家,桑佳还没起。
她踢了一脚李晓飞:“去开门。”还没动,奶奶已经开门了,动静麻利。
李晓飞一把把被子拉过头,桑佳推他:“我真不习惯,你跟妈说不用来,我们就三个人随便吃点就行,让阿姨回去吧。”李晓飞闷闷:“我不说,你说。都是我的问题,我爸那天回来,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,说我不关心你,怀孕我都不知道。我冤枉啊,你自己都不知道,我咋会知道。”桑佳提醒他:“你直接跟爸说,你说我都不知道,你咋会知道。”李晓飞苦笑:“我说了,他踢了我一脚。从这个孩子没了以后,我就像流浪狗一样,谁见了都得踢一脚。你啥也别说,照着大人的安排,心安理得休息就行。”
夜里,卧室门缝下那条光成了奶奶敲门的依据。
“这么晚了还不休息,熬夜对恢复不好。”有时候还联动李嵩明,李晓飞超过八点没到家,电话过去就让李嵩明找人。
几天时间,桑佳从夜猫子被调成了晨型人,早饭要吃,午休要睡,晚上不许熬。
艾叶在脚盆里蒸汽扑腾,像一个旧时代的仪式,把她包住。
春天到了,吴媚和文建斌来看她,拎了自己包的野菜包子。
老太太夸个不停:“这包子好,颜值好,还生的桑佳好。”向淑云不在,老太太立起亲家架子,对吴媚很热情。
她还留他们吃午饭,说李嵩明早上送来的鱼,中午做了。
那鱼是司机在水库买的野生的。
阿姨做了四个菜,奶奶亲手炖了鲫鱼豆腐汤,文建斌带来的肘花和猪蹄摆在桌上,香得人心里暖。
吃饭间隙,吴媚坐在书房沙发上,看着桑佳:“你是咋想的?”桑佳问她啥意思。
吴媚直言:“让老太太住在家里。我这一辈子没跟老人住过。你亲奶奶不管我们,你爸结婚靠他自己挣的钱,家徒四壁啥都没。我嫁给你爸的时候,家里已经没有老人了。老人跟年轻人吃不到一起、说不到一起,住在一起怪不方便。”桑佳逗她:“妈,你老了,跟不跟我住?”吴媚笑:“不跟,咱俩更住不到一起了,你不是看不惯我。”桑佳假装撒娇:“你可就我一个孩子啊。”吴媚说:“有养老院怕啥。年轻时候攒够养老的钱,老了养老院一躺,有吃有住有伙伴,多好。”桑佳说她新潮,跟着又问:“那我要是生孩子了,你给我带不?”吴媚摆手:“你这是啥想法?你生孩子,有婆婆,她的孙子姓李,当然是她带了。我一个外婆,不掺合。”
桑佳心里早有预判,笑里带点小调侃:“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带。”吴媚往前探身:“你想得对。我带你一个长大已经挺不容易。你婆婆可会躲闲,她婆婆给你照顾算咋回事?”桑佳叹口气:“不是躲闲,是奶奶不跟她住。你没看家里的阿姨都来这儿上班了?”吴媚摇摇头:“那还不一样,操的心不一样。你呀,一点心眼都没有,一点不像我。”这话像小石子,叮咚落在水面,桑佳差点脱口而出“我也不想像你”,又咽回去。
母女刚回暖,不想再降温。
老太太听着吴媚的边界话,嗯了两声不再接口。
她心里也懂这个弯儿,面上不戳破。
饭后,她对吴媚客气,还夸她把女儿教得好,知书达理,现在这样的孩子不多了,飞飞有福气。
吴媚回敬,直说不合适让老人来伺候,万一累出啥事情,谁都担不起。
两边礼貌里藏着各自的心思,话说到这份上,就收住。
一家人的节律继续在看不见的手里转。
司机先送行李,像先遣队;领导进门安排家宴,私域变成有程序的地盘。
饭桌上闻到的“臭烘烘”,像是把潜伏的矛盾化成实打实的气味;门缝下那条光,像探照灯照在私生活的边界线上。
艾叶、乌鸡、当归、红糖,是老方法的四件套,关心里带着掌控。
家像一口锅,火候由谁掌?
火大菜糊,火小半生不熟,谁都不愿松手。
李嵩明是个自律的人,锻炼、少酒、烟也不多。
这样的男人居高位,可对儿子只有粗暴教育能管用。
李晓飞对他不是崇拜,是害怕。
他心里把自己比成“流浪狗”,谁见了都踢一脚。
奶奶催生不见缝就插,李晓飞晚到家就电话过去找人。
李晓飞对家里的秩序选择顺着,他知道挨骂那条线,不想再踩。
桑佳用写作给自己定规矩,稿子按时交,她把信用看得比睡眠还紧。
她在奶奶的安排里找空隙,白天写一点,晚上挪一格。
她心里犯嘀咕李俏的事,二十多年的婚姻,男人在别处过活,现在老了想收回,李俏居然愿意点头?
这事像个梗,卡在她心口。
她忍着,像把那口气压成句号,先挂着。
郑博的插场,是另一套规则的展示。
他加菜、送酒、提前买单,话说得滴水不漏,走路带风不扯面子。
他要结婚,对象是桑佳的闺蜜,圈层里的纽带又一环扣一环。
人情是钥匙,面子是门槛,年轻人身上有股子办事的劲儿,老练得不让人拒绝。
屋里屋外的安排,像一张网,谁在乎得多,谁承受就越多。
老人不愿跟儿媳住,却愿意来照顾孙媳;中年男人外面强势,家里失手;年轻女人被安排着休养,还要守住工作信用。
谁来设边界?
谁来守?
故事还没收尾,思思要回来,奶奶会不会转身站队?
向淑云和婆婆的“冷着”会不会有新的裂缝?
李俏和她丈夫会不会真的合上,拖着一家人再绕一圈?
李晓飞会不会一直当“孩子”,还是挑起点事做个选择?
这些悬着的线,在屋檐底下飘着。
桑佳按住眉心,呼气像漏风的窗,她心里有句轻话不往外拿:“这事儿,咱掂量着过。”饭桌上的味道还在空里打转,门缝里的光还在地上排队,艾叶的蒸汽绕着脚踝,家里的人各就各位,下一回合谁先出牌,谁都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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